华尔街向称AI 会增强而非取代人类工作——情况还是如此吗？

《纽约时报》于2026年4月21日刊文 （作者：Rob Copeland）——“AI 引领我们涉足了此前从未触及的领域，”一家银行的CEO如是说。

四个多月前，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CEO布莱恩·T·莫伊尼汉（Brian T. Moynihan）在一次电视采访中主动谈及，如果AI可能取代人类工作，他会如何向21万名员工解释其可能性。

“你们不必担心，”他说，“这不会对你们的工作构成威胁。”

然而就在上周，在美国银行公布第一季度实现盈利86亿美元——较上年同期增长16亿美元——之后，莫伊尼汉先生的口风却变了。

他表示，该行的盈利业绩，部分归功于通过“精简工作流程并应用技术”而自然减员（即通过人员流失而非裁员）裁撤了1000个岗位；他多次明确指出，这里所指的“技术”正是AI。他预测，在接下来的数月乃至数年里，此类情况还将继续发生。

“AI 将引领我们涉足此前从未触及的领域，”莫伊尼汉先生说道。

长期以来，华尔街一直宣称AI 会增强人类工作，而不是取代它。但从当前的财报季来看，这一说法的表象正在迅速剥落。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花旗集团（Citi）、美国银行、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富国银行（Wells Fargo）这六大巨头合计实现了470亿美元的利润，同比增长18%，同时却裁减了1.5万名员工。

这些机构都在不同程度上将裁员和自动化归因于AI的应用，其影响范围从所谓的“后台”——数以万计员工处理合规文件的部门——到“前台”——为企业客户设计复杂金融交易、年薪高达数百万美元的专业人士。

与硅谷高管不同，鲜有重量级的金融界人士会直言不讳地宣称：AI 正在导致工作岗位的流失。

以花旗集团（Citi）为例，该行已承诺裁员2万人。据一位高管上周向金融分析师描述，此举是公司“生产力与效率提升之旅”的一部分。

根据该行高管的公开表述以及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花旗正斥资采购Anthropic、谷歌（Google）、微软（Microsoft）和 OpenAI 提供的 AI 软件，用于自动阅读法律文件、审批开户申请、发送交易发票以及整理敏感客户数据等一系列任务。

据上述两名知情人士透露（因未获银行授权，他们不便公开置评），在花旗近期的一轮裁员中，有数十名员工来自该行的“AI 倡导者与加速者”（A.I. Champions and Accelerators）项目。该项目旨在让花旗员工在履行日常工作职责的同时，积极劝说同事采纳 AI 技术。

而花旗发言人拒绝置评。

此前，关于AI 将对就业市场造成冲击的悲观预言曾多次在金融界引发震动。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今年二月：当时一份措辞严厉的研究报告预测，AI 将迫使高薪专业人士转行去开 Uber，这一预测一度在股市引发了短暂的恐慌。

许多大量雇佣白领员工的大型企业将AI 技术视为一种工具，认为它能够消除办公室工作中那些繁琐枯燥的环节，从而让办公人员腾出精力，去从事更具价值且薪酬更高的工作。华尔街常被视为经济学家所谓“互补性（complementarity）”的典型案例，即人类的工作表现因AI 的辅助而得到提升，而非被 AI 所取代。

华尔街的许多从业者长期以来一直坚信：没有任何软件或聊天机器人能够取代金融行业中根深蒂固的人际关系。

然而，如今事实已然明朗：除了无法取代人际关系之外，AI 实际上还能胜任许多其他工作。

据富国银行（Wells Fargo）的高管介绍，在该行内部，AI软件可以即时生成潜在借款人的信用评估备忘录；制作银行用于说服企业考虑并购交易的“推介材料（pitchbooks）”；以及对信用卡客户打来的的各种电话进行重新分流或自动应答。

过去一年中，富国银行每个季度都在裁员。尽管该行没有明确说明其中有多少与AI有关，但其首席执行官Charlie Scharf已明确表示，这项技术将减少银行业所需的人力。

对于那些对金融业持怀疑态度的人来说，这些裁员或许只是富裕专业阶层的烦恼。（根据纽约州数据，仅去年一年，华尔街发放的奖金总额就高达492亿美元。）

然而，此次失业潮并不局限于美国东海岸的金融中心，它同样波及了全国各地那些生活成本较低的城市——近年来，各大银行及其他资产管理机构纷纷将部分员工迁往了这些地方。花旗集团本月实施的裁员计划中，就包含了位于圣安东尼奥、亚利桑那州图森以及佛罗里达州坦帕等地的企业职能部门员工。

不过，员工方面仍存在一些乐观情绪。在以服务富裕客户、拥有数千名理财顾问著称的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其高管公开表示不会用AI 取代岗位。

其财富管理部门负责人曾在二月份大肆推崇这项技术，甚至不惜用近乎“英雄主义”的溢美之词来形容它。他将一款为客户推荐投资的AI 工具，比作“《钢铁侠》电影中的‘贾维斯’（JARVIS）——只不过是用来管理财富的”，这里的“贾维斯”正是电影中虚构人物托尼·斯塔克那位无形却全能的管家。

然而，对于资深银行业分析师史蒂文·亚历山卓普洛斯（Steven Alexopoulos）而言，脑海中浮现的电影意象却截然不同。在他一月份为加拿大道明银行（TD Bank）撰写的一份长达102页的研究报告中，他引用了电影《梅根》（M3gan）中的情节：片中那个“由AI驱动的玩偶，起初扮演着朋友、老师和玩伴的角色”，最后逐渐演变成一股“必须严加防范的危险力量”。

他预测，AI 将首先为银行业带来一波短暂的“利润激增期”；紧随其后的，将是一个“命运逆转期”。在这个逆转期中，客户将利用AI 技术去搜寻利率更高的银行存款账户以及利率更低的贷款产品，从而严重削弱放贷机构的盈利能力，并最终引发大规模的裁员潮乃至银行倒闭潮。

就在本月，亚历山卓普洛斯先生正式离开了道明银行；据该行的一位同事透露，目前尚无人接替他的职位。

亚历山卓普洛斯随后在领英（LinkedIn）发布了一篇帖子。他写道：在银行业分析师这一行深耕了逾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他正准备开启一段新的职业征程——转而投身于研究AI。

原文链接：https://www.nytimes.com/2026/04/21/business/ai-job-cuts-wall-street.html?smid=url-sh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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